青   川

                            --记5月23日救灾之行

                                      (2008-05-28)

 

    很多时候,一些普普通通的人和事,真正让我们感动,至于泪流满面。

 

一 危险?好像没看见!

    从广元市到青川县城,只有一条长达七十二公里的盘山公路。

    我们的车下了高速公路,开到青川县设置在路边不远的救灾物资捐赠接收点。周围停满了装载物资的车辆,大货车,SUV或者普通的家用车,很多都贴着“众志成城,抗震救灾”的标志,来自全国各地,甚至看见一辆专门从青海过来运送穆斯林清真食品的中华车,风尘仆仆,不难想象车旁两位戴白帽子,神色焦急的穆斯林生怕耽误一刻,千里奔波的辛苦。在工作站登记我们学院捐赠的物资,工作人员提到口腔护理用品是目前最紧缺的,希望我们直接送到青川县城。

    于是出发!

    很快上了盘山公路,靠山一侧全是裸露的岩层,有的山岩几乎就是悬在头上,因为地震后山体滑坡,一路都有小石头滚下来;另一侧的防护栏大多被损坏,因为路窄,很多路面还出现了路基塌陷,很多时候车轮几乎就是直接擦着悬崖边上过去。司机不敢在这条路上停留,速度相当快,弯道几乎是一个接一个,心里难免有点紧张。

    将近二十分钟以后,前面塞车,大大小小的车辆顿时堵满了狭窄的上路,嘈杂异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正在奇怪时,看见一辆拖车缓缓过来,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拖车上是一堆废铁,勉强看得出来车的样子,也是仅剩了头尾稍微完整,大部分已经变成纷乱扭曲的钢板,隐隐还有凝固的血迹。人群安静下来,拖车走过以后,司机们默默的发动汽车,继续向青川冲去。

走了不到一百米的地方,看见了事故的地点,滚落的一块巨大山石,砸毁了半个路面,包括刚刚那一辆几成废铁的车,残损的地面上,仍然能看见血迹和散乱的零件。

    但是所有的人好像都没看见,他们继续向青川冲去,载着救命的物资。

 

二 “人还在嘛!”

    此后的一路上,不时可见路边坍塌的民居刚和遗弃的车辆,甚至还有一辆工程挖掘机,应该是在强行开路的过程中彻底损毁的。

    经过刚刚的事故,车厢里大家都沉默下来,直到抵达青川县城。

幸存的人都集中在相对安全的县城郊区,这里搭建了大片大片的救灾帐篷。一下车就看见很多军人正在忙碌,路边也有大大的一顶军绿色的帐篷,挂着牌子“猛虎师”,消毒车来回喷洒着消毒液。

    在交接点登记了捐赠的物资以后,我们走进安置点。仓促间搭起来的帐篷一间挨着一间,门外有用瓦砾和碎砖块搭的临时灶台,有人正在做着晚饭。

    在一间帐篷门口,男主人热情的端出几张小凳子让我们坐,也就坐下跟他聊。他地震以后从外面打工的地方赶回来,好在家人都在,但家中的房屋家畜都没有了。

    “只要屋头人都在,啥子都好说,”他带点憨厚地笑,“钱还挣得到,生活以后也会好起来!”,说完回头看看他的妻子。

    “就是,人还在嘛!”她的妻子也看着他。

    看着这样一对平凡的夫妻相互鼓励的眼神和笑容,突然,很感动!

 

三  “我也是党员”

    马路旁有一间用房屋垮塌以后刨出来的木板和篷布搭起来的简易棚子,主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地震时从二楼跳下来,伤了腿。

    在他自己的棚子里,堆放着一些啤酒、饮料和一些小食品。见我问起,他不好意思地说是自己临时开了一个小卖部,又急急的加上一句:“这些东西都是我女婿从德阳拉过来的,我跑出来啥子都莫得了,就是做这点小生意!“

    问起问什么没有用发下来的救灾帐篷,他又不好意思地笑,说:“我一个人在这里,自己搭一个也可以用,大点的帐篷拿给人家一家人睡算咯!“

    在等待搬运我们的物资进仓库的空隙,他一直很热情的和我们聊起地震时的事情。他从二楼跳下来,一楼只有几个小孩在家里,都在拼命哭,他跑进去把三个都抱出来。他背着其中一个头部受伤孩子在街头拦下来一辆私家车,一直送到医院。

说起受伤的孩子,他一个劲的叹气“娃儿在我背上,血都把衣服染红了,送去医院也不晓得咋样了?“

    他指着马路对面的一堆废墟说:“看嘛,那儿就是我家,那天刚刚把三个娃儿被出来就塌了!”

    我问他,难道不害怕么?

    “怕啥子哦,那个时候想都来不及想啥子,再说了,我也是个党员撒!”

    我想,我会永远记住这个老人,记住他朴素又自豪的笑容和右手作出“三 “的手势,那是他拼了命救出的三个孩子!

    还有,“我也是个党员!”

 

四 “再给我一箱!

    搬运捐赠的救灾物资到仓库,本来这次去的都是男生,搬运起来很快,但是因为带去的口腔护理品很多,进度还是比较慢。周围的几个兵走了过来,加入到

搬运队伍里面。

    我一直有个错觉,军人似乎都是相似的,相似的坚毅和冷峻,很多时候,也相似的让人温暖。

    一个带些稚气的兵在车旁扛起一箱牙膏,牙膏很沉,他又加上一箱,然后又一箱。

    “你先搬过去吧!”

    他不走,坚持着,“再给我一箱!”

    他有些吃力的扛着整整四箱牙膏进了仓库,跟在后面的人挤上来。

    “再给我一箱!”

 

五 “我们也能做点什么”

    卸完物资已经将近六点,暮色开始弥漫,我们开始返回成都。

    再次通过让人心惊的盘山路,车拐上了一条好一点的柏油路,大家紧张的心情也稍微舒缓了一点。

    很突然的,窗外掠过几个小小的身影。

    几个孩子,站在公路两边,举着粗布和纸板制作的横幅,写着“向救灾英雄致敬”,“你们辛苦了”,还有一个大一点的男孩,晒得黑黑的,站得笔直,举着一面国旗,迎风飞舞。

    突然眼眶一热。

    下来,把车上的牛奶和饼干都拿去送给他们,他们往后躲,不要。

    好容易把领头的男孩说服,他们收下了这一点点东西,也和我们亲近了许多。问为什么要这样站在路边,一个小女孩不过四五岁,大眼睛,抢着说:“因为哥哥说我们也能做点什么,我们也能帮忙!“

    这一群孩子和他们的纸板、粗布制作的简陋横幅,我会永远记得。

    “我,也能做点什么!”

 

六 爱要及时

    从五月十二日十四点二十八分开始,连续的报导和新闻充斥了死亡、痛苦、尸体、废墟,而所有这些报道的主题,却是爱!

    一个只身徒步在废墟里寻找妻子的男人,五天后终于找到幸存的妻子,他们拥抱在一起,痛哭失声;

    巨石压身的陈坚,对营救人员说:“我要活下去,我家里头的人我一个都不想放弃!“,他坚持了整整三天;

    人群蜂拥撤退的时候,一个向着震中徒步前进的老人,面对记者的访问,说“我就是想回去看看我的家!“,急急走出好长一段,又转过身来对记者说”太麻烦你们了,谢谢你们关心!“,这样的普通人,屡屡让职业记者在镜头前哽咽不能言;

    一个男人把已经身亡的妻子,用绳子绑在自己身上,用摩托车送到遗体安置点,只是为了让爱人走得“有尊严“。这是一个普通人对爱的诠释。

    ......

    对灾难的描述已经没有意义,有意义的事灾难背后的支撑和凝聚,有意义的是我们如何更懂得,爱自己和爱人。

    生命是个沙漏,但它很少准确计时,你可以看到时间的流逝,但永远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嘎然而止。

    所以,爱要及时!

    灾难能够毁灭城市却难以毁灭家园,青川已然一片废墟,然而废墟之上必定再现繁华,这繁华的嫩芽,正柔弱又倔强地顶开眼泪和哀伤的阴云,生在我所见的劫后余生的笑容里。我们将铭记这场灾难,我们将怀念逝去的亲人,因此我们将更好的活下去!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撰稿:2001级七年制志愿者 杨建  图:王振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