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 医 生 的 赈 灾 日 志

                       ——华西口腔医院救灾小分队亲历灾区一线纪实之四

                                      (2008-05-18)

      

还是在爱做白日梦的年轻时代,我就常常幻想自己能成为英雄,振臂冲锋,赴汤蹈火,然后在鲜花和掌声中微微一笑。可是当真的处在灾难之中,我说:我甘愿融入那如鲜血一般涌动的潮流之中。是的,我不是弄潮儿,或者连闪动的浪花其中一朵都算不上,当灾难轰然来袭,不过只想投入需要自己出手的场景之中,哪里有什么前因后果,哪里,还有什么英雄梦想。

早上7点,就到了院办,偷偷在窗外待着,我就猜到他们又会派医疗队,因为昨天到前方的同事工作实在太过辛苦,今天会派人去接替工作。我不失时机地站到了院长面前,她小小惊讶:你怎么这么快就准备好了?只是小小惊讶,连思绪都在与时间赛跑,不需要准备什么,白大褂,相机,我、我……。

在路上是不能做什么的。当看到装满了白菜、黄瓜,稍嫌破烂的三轮车,再没有所谓知识份子去嘲笑写错成了“自愿震灾”的别字,是别字吗?怎么,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好的汉字,美好到湿润了我的眼睛;

本就是的,蜀道难,何况山体坍塌,何况巨石当道……可是的哥送水去灾区,接病人回城;装载着各种物品各地的大卡车,北京,浙江,安徽,还有西藏和一个台湾慈善会的车队,甚至“抗震救灾,招手即停”的私家车。蜿蜒,盘旋,是的,看到了被毁的道路,看到了前行的艰辛,看到绵延不绝的生命路途,地崩山摧,却有壮士,蜀道还真的难于上青天吗?

本就是的,蜀道还是那么峥嵘崔嵬,何况雾蔼沉沉,何况泥流倾泻……可是当刺耳的救护鸣笛响起。前方便成了光明大道,当我们可以疾弛,可以为生命争取到一分一秒的时候,没有悲鸟号木没有子规夜啼,却有鸣笛演唱生命之歌,蜀道,便真的成了青天之路。

到了绵竹,市区情况还算良好,由于房屋破损,居民们被安置在了几个广场上,新建的体育馆变成了医疗中转点和灾民聚集地容纳了2000多受灾民众,300多伤员,没有比赛的场地那样鲜活,没有不安和困惑,只有重建家园的热情和意志在空气中久久激荡。作为先期到达的成都医疗队之一,工作开展很顺利,病员数量实在太多,只有粗略分了几个区,由我们巡回观察病情。这里再没有年资,职称和级别,只有无数双手执拗在身旁,等待着牢握,期待着依傍,言语承诺,深情凝望,或许是稚气的实习生,害羞的小护士,或许是黝黑脸庞的人民子弟兵。从乡镇转送来的病人,会有一个解放军临时搭建的野战医院做前期处理,他们的配备很齐全,清创缝合自是不在话下,甚至可以开展像截肢这样的大型手术。一切都在进行着,补救着,重建着我们的信心,我们的家园未来,塑造的亘古不变的民族丰碑。

中午过后,得知很多乡镇急需医疗队,在营地留下了三个同事,我们便赶往受灾较重的九龙和金花镇。“触目惊心”?这样的形容是多么苍白平淡。一堆堆的瓦砾,垂吊的房梁,碎片,遍地都是碎片,依稀可辨的街道,只有山上刚刚结果的梨树,挣扎着,伸展枝条。

一所中学的废墟,一群武警战士,寻觅,寻觅,他们,我们,都要找到生命不息,血脉奇迹……希望,失望,绝望,只有尸体和失去天空的美丽。七八个学生在楼梯口,留下距离空地的一步之遥,留下被砸碎的班驳年华。隔着两层纱布和口罩,空气中的气味,和着尘土,仍然令人窒息,现场一片肃穆,那一刻,我深深感到不能做的太多,应该做下去,更多。

以为灾难后只有浓烟滚滚,只有亲人哀号,只有战士们壮士断腕的苦涩和我们亡羊补牢的无奈。可是我们的战士们是用血肉之躯去挖掘生命,在没有了利多卡因,在对战士伤口进行直接缝合的时候,我知道,尽管苦涩无奈,我们却有温暖的手,火热的心,压不垮的成城众志。

我们还在抗争,在吟颂光明,抵押艰险,去体会寻觅到的喜悦。这不是当年静卧在维苏维脚下的庞贝城,虽然它现在那么的寂静。我们深知,只要人民还在,只要生命延续,就是祖国簇新的理想,就能从自然的蛛网里挣脱,就象雪被下古莲的胚芽,挂着眼泪的笑窝,终会重新成为新刷出的雪白的起跑线,正在喷薄的绯红的黎明。这不是昨天诗人的吟唱,确是今天的战歌!

回到绵竹已经天黑了,我们三个主治留了下来,其他人再回去准备一些医疗物资。把车停在医疗点下面,有人用一包口罩跟成都来的志愿者换了一包烟,一会儿抽一根,一会儿断断续续地睡着,作为医生也没有人再提戒烟,点燃一根,一颗火花,一缕青烟,愿亲人走好,愿希望永在。

愿,中华得佑。

 

(图文:华西口腔医院  何嘉)